陈楚1,5,潘杰1,王黎黎1,陈远波2,陈文刚3,贾建勋3,刘敏4,唐雪峰2
1.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华西第四医院,成都
2.四川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成都
3.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成都
4.凉山彝族自治州卫生健康委员会,西昌
5.福建医科大学卫生健康研究院,福州
预防医学情报杂志 期数:2021,37(07) 页码:883-888
1. 摘要
深度贫困县的健康扶贫工作是巩固和拓展健康扶贫成果的重点和难点。四川省通过健康扶贫政策,有效降低了深度贫困县贫困群众的就医经济负担、提高了医疗服务可及性和能力、减少了传染病的发生、缓解了“越穷越生、越生越穷”问题。新时期,在落实“摘帽不摘责任、摘帽不摘政策、摘帽不摘帮扶、摘帽不摘监管”的基础上,建议进一步做好农民基本医疗保险参保工作;加强贫困监测和管理,完善医疗救助体系;加强医疗卫生人才培养和完善公共卫生服务。
关键字:深度贫困县,健康扶贫
2. 主要内容
2021年2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国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脱贫攻坚成果来之不易,巩固和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成为当前重要议题。“因病致贫、返贫”是农村贫困人口致贫的主要原因,且“因病致贫、返贫”问题不因脱贫攻坚战结束而消失。健康扶贫作为脱贫攻坚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解决“因病致贫、返贫”问题。新时期,巩固和拓展好健康扶贫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落地见效十分重要。
四川省是全国脱贫攻坚任务最重的6个省份之一。2013年末,四川省建档立卡贫困人口625万,贫困村11501个,贫困县88个。2016年,根据国家战略部署,四川省深入贯彻落实脱贫攻坚系列决策,因地制宜落实健康扶贫政策。2017年四川省委省政府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深度贫困县脱贫攻坚的意见》,根据国家确定的深度贫困地区范围,结合四川省实际,确定了高原藏区、大小彝区共45个深度贫困县,43个一般贫困县,进一步推进脱贫工作。现总结深度贫困县健康扶贫政策及效果,分析成功之法和不足之处,为巩固和拓展健康扶贫成果提供参考。
2.1 健康扶贫面临的问题
2.1.1 法定传染病发病率、死亡率和病死率高
2016年,深度贫困县法定传染病发病率、死亡率和病死率均明显高于一般贫困县和非贫困县。深度贫困县法定传染病发病率为565.16/10万,较一般贫困县高297.49/10万,较非贫困县高197.75/10万,较全省平均水平高215.76/10万。深度贫困县法定传染病死亡率为11.19/10万,较一般贫困县高9.17/10万,较非贫困县高8.87/10万,较省平均水平高8.44/10万。深度贫困县法定传染病病死率为19.81/10万,较一般贫困县高12.25/10万,较非贫困县高13.49/10万,较全省平均水平高11.93/10万(表1)。深度贫困县传染病发病率排在前5位的病种为肺结核、肝炎、痢疾、梅毒和艾滋病。
2.1.2 医疗机构基础设施建设差,医疗可及性差
2016年,四川省183个县(区、市)平均每县拥有医疗卫生机构为434.5家,其中非贫困县平均479家,贫困县平均386.4家,其中深贫县平均仅171家。全省平均每千人口实有床位数6.33张,其中非贫困县为7.10张,高于贫困县4.91张,高于深度贫困县4.29张。全省平均每县拥有万元以上设备1935台,其中非贫困县平均每县3969台,贫困县平均每县仅820台,其中,深度贫困县平均每县仅292台。一项基于《县医院医疗服务能力基本标准》的调查显示,四川省县级综合医院平均设备配置率为52.98%,贫困县为45.19%,其中深度贫困县仅34.75%。
2.1.3 医疗卫生人员量少质弱,服务能力差
2016年,四川省深度贫困县各类卫生人员(除乡村医生和卫生员外)的每千常住人口配置数均低于贫困县和非贫困县。深度贫困县的高学历、高职称卫生技术人员与贫困县、非贫困县相比,占比则更低(表2、表3)。
2.1.4 “越穷越生,越生越穷”问题突出
深度贫困县社会经济发展相对滞后,“越穷越生,越生越穷”问题突出。当地妇女无法从生育和照顾子女中解放出生产力,同时,家庭无法给予儿童健康的生活环境和发展机会。2016年凉山州其政策外多孩(三孩以上)占同期出生总人数的18.09%。
2.2 健康扶贫举措
2.2.1 健康扶贫全省面上策略与措施
四川省借鉴国内外诸多健康扶贫策略措施相关研究,特别是世界银行健康减贫相关理论和在中国的实践经验,结合四川实际,循证构建了四川省健康扶贫政策体系,总体可概括为“154321”,旨在切断“贫困-疾病-贫困”恶性循环链。“1”即是以习近平精准扶贫思想为总遵循,以“基本医疗有保障”为总目标;“5”即是健康扶贫“五大行动”,包括贫困人群医疗救助扶持行动(保障看得起病)、贫困人群公共卫生保障行动(力争少生病)、贫困地区医疗能力提升行动(保障看得上病)、贫困地区卫生人才培植行动(保障看得好病)、贫困地区生育秩序整治行动(减少超生致贫)。“4”即是深度贫困县医疗能力提升“四项工程”,是针对深度贫困县医疗可及性低、能力特别低下问题,开展机构建设填平补齐、卫生人才增量提质、优质资源下沉精准传帮带、基层履职尽责考核推动,分别从机构、本土人员、外力支援、基层执行四个层面施策,加快提升深度贫困地区医疗卫生服务供给能力。“3”即是贫困患者医疗卫生服务“三个一批”行动计划,是针对贫困人口中的“患病人群”这个重点,采取大病集中救治、慢病健康管理、重病兜底保障的分类施治办法,切实解决贫困患者疾病问题,解决“因病致贫”存量,防止“因病返贫”增量。“2” 即是艾滋病和包虫病“两大疾病”综合防治攻坚行动,是针对甘孜州包虫病和凉山州艾滋病这两种严重危害民族地区的传染病开展专项综合防治攻坚行动。“1”:“一县一队”综合帮扶行动,是针对凉山州脱贫任务异常艰巨的情况,将已脱贫地区、非贫困地区的管理干部和专业技术人才,派遣到凉山州,帮助开展健康扶贫在内的脱贫攻坚工作。各项策略下的具体措施详见表4。
2.2.2 针对深度贫困县的加强策略
除上述深度贫困县的“四项工程”外,针对深度贫困县传染病多发、医疗服务能力和可及性不足等健康贫困问题,健康扶贫政策着重突出了医疗费用兜底保障、艾滋病和包虫病综合防治、对口支援和综合帮扶等行动。
在医疗费用保障方面,全省的贫困人口均由财政出资为贫困人口购买基本医疗保险和大病保险,但在医疗费用个人自付比例方面,一般贫困地区政策要求控制在10%以内,而深度贫困地区则要求控制在5%以内,同时年度自付总额不得超过当年的贫困线。
国家卫生健康委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分别于2015年11月和2017年9月先后启动了甘孜州石渠县包虫病综合防治攻坚行动、凉山州艾滋病防治和健康扶贫攻坚行动。包虫病综合防治行动实施“两抓四管六结合”策略(党政齐抓、全员共抓;管人、管犬、管社会、管环境;与思想观念转变相结合、与凝聚民心相结合、与依法治理相结合、与经济发展相结合、与生态保护相结合、与脱贫攻坚相结合)。艾滋病综合防治行动构建起“一办三线一网底”(“一办”为党委艾防办,“三线”为疾控、医疗、妇幼三条专业技术线,“一网底”为乡镇)和网底“1+M+N”工作体系(“1”为乡镇党委政府,“M”为卫生院,“N”为村组干部、村医、艾防员、母婴员等艾防团队),围绕宣传干预、检测发现、抗病毒治疗、预防母婴传播几项重点工作,狠抓“最后一公里”落实。
2017年12月和2018年6月,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和四川省委省政府分别启动了医疗卫生对口支援“传帮带”和凉山州脱贫攻坚综合帮扶行动。“传帮带”行动围绕传(临床进修、远程教学、专项培训)、帮(组团帮扶、设备使用帮扶、管理帮扶)、带(师带徒、服务质量审查、远程诊疗指导)3个方面9项工作展开,派出医疗卫生系统1778名专业技术人员实施帮扶。综合帮扶行动派出5700人,其中医疗卫生系统703人,从组织管理、艾滋病防治、生育秩序整治方面对贫困程度最深的凉山州实施综合帮扶,其中44人挂任11个深度贫困县卫生局、疾控中心、县医院、妇幼保健院领导班子副职,30人挂任乡镇卫生院副院长,157人在县乡医疗机构担任临床医生,472人在乡村担任艾防计生专干。
2.3 健康扶贫成效
2.3.1 贫困人口就医经济负担下降
截至2019年末,四川省贫困人口县域内住院平均自付费用下降至278元,自付比例下降至6.1%,其中一般贫困县6.7%,深度贫困县自付比例更低,为4.0%,实现了深度贫困县贫困人口县域内住院自付比例控制在5%以内的目标。
2.3.2 群众就医可及性提升
截至2019年末,深度贫困县机构“空白点”全面消除,实现了贫困地区每个乡镇有1所政府办卫生院,每所政府办卫生院至少有1名执业(助理)医师,每个行政村建成1个卫生室并配备合格村医。
健康扶贫实施后,深度贫困县每千人口卫生技术人员、每千人口执业(助理)医师数和每千人口注册护士数分别从2016年的4.51、1.38和1.59提升至2019年的5.24、1.53和1.91。深度贫困县总诊疗人次数也由2016年的241142人次增加至2019年的258227人次。门急诊人次数由2016年的233332人次增加到2019年的245634人次。
2.3.3 群众健康水平提升,“疾病多发”问题得到控制
健康扶贫公共卫生保障行动的开展,解决了深度贫困地区“疾病多发”问题。以凉山彝族自治州为例,健康扶贫开展以来,为96.91万贫困人口免费开展了健康体检,州县两级全部建立危重孕产妇和新生儿救治中心,全州婚检率达99.94%,新生儿疾病筛查率达91%,孕产妇死亡率、婴儿死亡率分别从2015年的36.86/10万、8.24‰下降至2020年的13.85/10万、6.05‰。全州17县(市)全部达到碘缺乏病消除标准,燃煤污染型地方性氟中毒县全部达到病区消除标准,绝大部分饮水型地方性氟中毒病区实施了降氟改水工程,查清了饮茶型氟中毒的流行范围和危害程度,大骨节病病区县全部达到病区消除标准,15个克山病病区县通过省级消除验收,5个血吸虫疫区县通过省级消除达标验收。艾滋病新发感染率较2017年下降了68.75%,抗病毒治疗覆盖率、成功率分别从2017年的41.1%、57.5%提升至2020年94.81%、94.80%,母婴传播率从9.0%下降到3.66%。
2.3.4 “越穷越生、越生越穷”问题有效控制
通过综合生育秩序整治,深度贫困县中27个省级生育秩序整治重点县“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现象得到有效遏制。其中,凉山州生育秩序整治重点县政策外多孩率由2016年的18.09%下降至2019年的5.88%。乐山市生育秩序整治重点县由2016年的9.24%下降至4.55%,甘孜州生育秩序整治重点县由2016年的6.91%下降至4.55%,阿坝州生育秩序整治重点县在低水平上略微有所增加由2016年的5.98%增加至8.34%。
2.4 现存风险与困难
2.4.1 相对贫困群众“因病致贫、返贫”风险存在
深度贫困县由于地区经济落后,属于区域性整体贫困地区,边缘贫困人口较多。脱贫攻坚期更主要关注绝对贫困人口,然而,疾病的发生与生活环境、健康意识、经济条件等有重要的关联,因此,这些边缘贫困人口甚至非贫困人口“因病致贫”的风险仍然较高。
2.4.2 医疗服务能力需进一步提升
尽管2019年末相较于2016年末每千人口卫生技术人员数、医师数、护士数有了较大的提高,但对比非贫困县和全省的平均水平,深度贫困县仍存在较大的差距(如图1-3所示)。
2.4.3 群众健康素养有待进一步提高
虽然深度贫困县已脱贫,但群众健康生活意识未得到同步提升。深度贫困县易地移民搬迁户是一个突出体现。虽然居住房屋条件大幅改善,但房屋内清洁卫生仍然较差。此外,健康促进管理工作也不够到位,基层干部对健康促进工作认识不足、工作推进力度有待进一步加强、推进的方式也有待进一步改善。
2.4.4 重点疾病管理有待进一步加强
四川省凉山州探索形成了艾滋病“三线一网底”防治体系和网底“1+M+N”工作模式,成效显著,但在推广实施过程中仍然面临以下三方面挑战:一是凉山州艾滋病经性传播比例逐年上升,非商业性行为传播超过70%,有效干预难度大;商业性行为方式隐蔽,难以有效打击;安全套推广效果不佳,家庭内传播面临压力大,性传播问题凸显。二是凉山州艾滋病患者数量大,分布范围广,外出流动占比高,基层缺乏有效管控手段,治疗管理还较困难。三是凉山州育龄妇女孕情监测、感染妇女早孕筛查还有盲区,乡镇对不配合检查、外出育龄妇女缺乏有力制约措施,“孕情第一时间发现”机制仍需进一步强化,艾滋病母婴传播风险仍大。
2.5 下一阶段工作建议
健康扶贫成效显著,但与非贫困县相比,深度贫困县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不平衡和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存在不少短板弱项。新时期,在落实“摘帽不摘责任、摘帽不摘政策、摘帽不摘帮扶和摘帽不摘监管”的“四个不摘”的基础上,进一步巩固和拓展健康扶贫成果有以下建议:
①继续做好农民基本医疗保险参保工作。医疗保险在群众抵御疾病风险中发挥重要作用。要进一步落实脱贫人口、边缘贫困人口、外出务工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参保情况,确保脱贫人口全部纳入基本医保,并稳妥推进脱贫人口参保由财政全额代缴向缴费资助过渡。
②加强贫困监测和管理,完善医疗救助体系。整合现有的卫生扶贫救助基金、医药爱心扶贫救助基金、重大疾病慈善救助基金、政府兜底救助资金等,形成救助合力,提高救助水平。逐步建立起覆盖脱贫人口、农村贫困边缘户等所有重点(弱势)人群的医疗救助体系。对监测的可能返贫的人员及时予以救助。
③加强医疗卫生人才培养工作。深度贫困县经过健康扶贫消除了“空白点”,医疗卫生机构硬件设备有了飞跃式改善,但医疗卫生人才和服务能力仍有待进一步提升。建议进一步推进精准“传帮带”,基于原深度贫困地区疾病谱的特点,对接实际需求,精准选派“传帮带”人员。切实落实“传帮带”工作时间、业务指导要求。进一步加强和落实“传帮带”选派人员的待遇、职称晋升等保障举措。此外,应支持定向生属地培养,鼓励成都、泸州、南充等医学类高校到原深度贫困地区开办分校,设立临床医学专业,招收本地生源,就地培养。完善关心保护医务人员激励机制。落实“两个允许”,建立健全适应行业特点的薪酬制度。
④加强公共卫生服务。加强“可避免住院”疾病健康管理。“可避免住院”指通过及时、有效的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可以避免发生的住院。可避免住院的疾病包括高血压、糖尿病短期、长期并发症等。强化原深度贫困县乡镇卫生院医务人员对高血压、糖尿病的诊断和健康管理能力。落实易地移民搬迁群众公共卫生服务,做好档案的交接和管理。加强健康教育,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打造健康乡村建设,提升群众健康素养。进一步落实艾滋病“三线一网底”防治体系和网底“1+M+N”工作模式,实现治理有效。
作者简介
陈楚
博士,福建医科大学卫生健康研究院讲师、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在职博士后
研究方向:卫生政策评估、健康减贫研究
通讯邮箱:Chuchen1988@Fjmu.edu.cn
供稿丨陈楚
编辑丨ST
审校丨陈楚、刘琳、ST
欢迎投稿:heoagroup@126.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