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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进展丨模拟就医行为的空间倾向——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PHI)


潘杰1,2+,魏端3+,Barnabas C. Seyler4,宋超1,2,王秀丽1,2*
1 HEOA GROUP,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华西第四医院
2 四川大学健康城市发展研究中心/西部农村卫生发展研究中心
3 四川省乐山市金河口区人民政府
4 四川大学建筑与环境学院
Jay Pan+, Duan Wei+, Barnabas C. Seyler, Chao Song and Xiuli Wang*
An External Patient Healthcare Index (EPHI) for Simulating Spatial Tendencies in Healthcare Seeking Behavior.Front in Public Health, 2022,10:786467
DOI:10.3389/fpubh.2022.786467


关键词:EPHI,2SFCA,就医行为,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效率

1. 摘要

1.1 背景

与需求相比,医疗资源的供给总是更加有限,而更好的供需匹配可以提高资源的整体效率。在患者可以自由选择医疗机构就诊的国家(例如中国),由于患者的不合理就医行为,导致医疗资源同时存在过度利用和利用不足。然而,关注不合理的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导致的医疗资源利用的空间分布的研究十分少见。

1.2 方法

本研究基于广泛应用于评价潜在空间可及性的两步移动搜寻法(Two-Step Floating Catchment Area method, 2SFCA)思想,提出了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xternal Patient Healthcare Index, EPHI)用以模拟医疗资源利用的空间分布。EPHI的计算不需要使用难以获得的个人层面数据,仅需要使用机构层面的集合数据,包括住院/门诊人次数。通过对比研究各地估计的医疗资源使用情况(基于医疗机构服务提供量)与预期的医疗资源使用情况(基于患病率),可以对流入患者(从外地流入到本地来就诊的患者)和流出患者(从本地流出到外地就诊的患者)进行识别。为了验证EPHI的适用性,本研究在海南岛开展了案例分析。首先模拟了门诊患者与住院患者就诊的空间趋势,然后结合医疗卫生资源的空间可及性评价了医疗资源的使用效率,最后基于分析结果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后期的医疗资源配置建议。

1.3 结果

EPHI显示,在海南岛跨区域就诊行为广泛存在于门诊服务和住院服务中,患者倾向于从发展水平较为落后同时医疗卫生资源配置较少的区域流向发展水平较高且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更充足的区域就医。与空间可及性结果对比后发现,跨区域就诊行为导致了欠发展地区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不足(资源浪费),以及发展较好地区医疗卫生资源的过度利用。

1.4 结论

在海南岛的案例研究表明,本研究提出的EPHI指数可以直观识别患者就医的流入(汇)与流出(源)区域。通过将患者空间流动形成的患者空间分布结果与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相结合,可以揭示医疗卫生资源供给与使用的匹配程度(效率)。可见EPHI对地方政策和政策制定者而言存在广泛的适用性。

2. 引言

公平享有可获得的最高健康标准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力。然而,没有一个医疗系统可以为每个需求者提供无限的医疗卫生资源,与需求(由患者反映)相比,医疗卫生资源总是有限的,因此所有的医疗系统,无论其组织结构或融资方式如何,都必须采用合理的配给机制优先保障有限的资源覆盖所有需求者。随着现代社会医疗负担不断加重,例如人口老龄化和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日益流行,如何有效地对有限的医疗卫生资源进行高效配置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配置医疗卫生资源的理想状态是供需匹配。从供给侧看,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为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提供医疗服务,对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进行了大量投资,尤其是自2009年新一轮医改启动以来。通常通过在每个行政区划内计算供需比(Provider-to-population ratios, PPRs)识别资源短缺区域,然而该方法未考虑行政区划内的差异以及跨区域就诊行为。随着地理信息技术和大数据分析方法的发展,多种方法被用于精准刻画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其中最受关注的是两步移动搜寻法(Two-Step Floating Catchment Area method, 2SFCA)及其改进方法。近年来,利用2SFCA方法及其改进方法评价中国医疗卫生资源配置现状的研究逐渐增多,除了利用现有方法评价不同研究区域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现状,还基于我国实际对2SFCA方法进行了改进,包括利用在线导航系统计算实时交通时间以更精准的计算空间可及性,以及对不同层级/类型的医疗机构设置不同的服务范围等。

从需求侧看,尽管跨区域就医/异地就医行为(不合理的就医行为)在中国受到广泛关注,关于医疗卫生资源需求的实际分布的研究在中国并不多见。在大多数研究中,所有人群被视作同样的医疗服务需求者。在最近的一些研究中单独计算了老年人口的医疗服务需求,因为老年人口被认为需要更多的医疗卫生服务。然而,基于中国的社会文化背景的一个根本问题是,患者并不一定使用他们被“期望”使用的医疗卫生资源,而这一对资源投入有重大影响的问题目前尚未被深入研究。由于中国缺乏守门人制度,患者可以自由选择医疗机构就诊,导致“跃迁就诊”行为(bypass activity)普遍存在。“跃迁就诊”行为是患者就医行为的一种空间趋势,即患者“绕过”了“期望”为其提供医疗服务的机构,花费更多的交通成本去竞争“期望”为另外的患者服务的医疗资源。被“绕过”的医疗卫生资源通常被认为医疗质量较差,而患者“跃迁就诊”前往的医疗机构通常被认为医疗质量较高,结果导致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不足与过度利用。这是中国在1980年代开展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市场化改革带来的遗留问题,而最近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政策为限制这类不合理的就医行为做出了巨大的努力。

整体而言,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可以通过两种方法识别。第一种是利用个人医疗记录,包括美国Medicare数据以及我国病案首页数据等。此类数据包括了每个病人的居住地址以及就诊的医疗机构信息。从理论上讲,个人医疗记录最适用于患者就医行为空间趋势相关分析,然而由于伦理问题,相关数据一般难以获取。在中国,由于数据收集质量问题,相关个人数据往往存在大量缺失。第二种是利用问卷和访谈数据,这在中国的使用更加普遍。然而在相关研究中,普遍收集患者选择医疗机构的类型(而不是具体的机构或地址)以及影响选择的因素,限制了相关数据在分析患者与医疗机构之间空间关系研究中的应用。

考虑到个人医疗记录的限制,Delamater等人尝试了利用移动搜寻法估算在特定位置的居民前往特定医疗机构就诊的可能性(预测医疗服务利用的空间特征)。他们意识到在2SFCA的第二步(详见2.1),针对每一个居民点,在搜寻范围以内的医疗机构的供需比被求和以计算居民点最终的空间可及性。由各个医疗机构提供的空间可及性的比例也可以被认为是居住在该点位的居民选择特定医疗机构的可能性。通过将该可能性与居民点的需求数量(通常是人口数)相结合,可以形成每个居民点到各个医疗机构就诊的患者数量的矩阵。Delamater等人在芝加哥的研究采用医疗机构床位数作为医疗机构“吸引力”指标,发现基于此方法模拟的患者就医流向的准确性达到70%,由此证明当缺乏个人数据时,2SFCA方法具有估算患者就医流向(对医疗机构的选择)的潜力。应用Delamater等人的方法,Bauer等人对德国全国进行了分析,发现使用医疗机构诊疗人次数代替床位数,得出的结果将更加接近实际的医疗卫生服务利用空间趋势。

基于前人研究成果,以及在中国医疗环境下更准确的测度医疗卫生资源实际利用情况以更有效地配置医疗卫生资源的迫切需求,本研究提出了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xternal Patient Healthcare Index, EPHI)用以模拟医疗资源利用的空间分布。不同于计算一个难以理解和使用的居民点与医疗机构之间就医流向的矩阵,本研究更简单直观的识别两类区域:患者流入区域(医疗卫生服务利用大于需求)以及患者流出区域(医疗卫生服务利用小于需求),来代表患者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本研究以中国海南岛为例分析了EPHI的适用性,通过将基于EPHI的医疗卫生服务利用的空间布局与目前的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布局进行对比,为当地提供了更合理的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建议,包括资源在现有医疗机构之间的配置,以及新投入资源在医疗机构之间的配置。

3. 材料与方法

3.1 计算空间可及性:2SFCA方法

空间可及性(即潜在空间可及性)代表获取服务的地理便捷程度。自2003年Luo等人首次提出2SFCA方法以来,该方法在测度空间可及性方面获得了广泛关注,尤其在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评估方面。2SFCA方法在重力模型的基础上,强调了供需之间空间分离的重要性,以及他们在空间上的连接方式,与重力模型相比,2SFCA方法的结果的可理解性更强,可以理解为打破行政区划的供需比值。

在2SFCA中,医疗机构 属于供方点集合{1,2,…n},居民点 属于需方点集合{1,2,…m},两者之间的交通成本(距离或时间)为dij,医疗机构j的服务能力(如床位数),或者说“吸引力”,为Sj,居民点 需求的大小,通常为人口数,为Pi,居民搜寻医疗机构的最大的范围,即服务/搜寻范围为D0

第一步,以医疗机构为中心构建移动服务区,针对每个医疗机构 j,搜寻所有在其服务范围内(D0)的居民点 i,并计算该供需比Rj

第二步,以居民点i为中心构建搜寻区,针对每个居民点 i,搜寻所有在其搜寻范围内(D0)的医疗机构 j,通过对所有搜寻范围内的医疗机构的供需比(Rj)求和,得到居民点 的空间可及性Ai

2SFCA方法实际上产生了一个“可及性得分”,该得分代表考虑了距离衰减趋势的供需比,即在特定位置的居民从诸多可选择的医疗机构获取医疗服务的便捷程度。Ai的值越大,代表居民点 空间可及性越好。自提出以来,2SFCA方法迅速成为一种流行的空间可及性评估方法,最近与2SFCA方法相关的研究主要包括两类,其一是利用2SFCA方法来识别和绘制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的现状,其二是对2SFCA方法进行改进以使模型更加准确的模拟就医行为。

以加强两步移动搜寻法(Enhanced Two Step Floating Catchment Area method, E2SFCA)为例。2SFCA方法假设在服务区内所有居民获取服务的可及性相同而服务区外的居民无法获得任何的可及性,E2SFCA方法克服了这一缺陷。与2SFCA相比,E2SFCA首先将服务区划分为多个子服务区,并通过对每个子服务区赋予不同的权重值,代表距离衰减的趋势。该权重值来自于距离衰减函数,而该距离衰减函数基于服务或资源的类型/重要性构建。由于E2SFCA理论严谨且便于实现,在全球得到了广泛应用,包括中国。E2SFCA可以用以下公式表示:

 服务/搜寻范围D0被划分为 个子服务区,Dr代表从中心往外的第r个子服务区。随着子服务区距离中心的距离增大,供方与需方交互的可能性降低。距离衰减函数Wij即代表居民点 与医疗机构 之间交互的可能性随两者之间距离dij增大而降低的趋势。在E2SFCA中,每个子服务区内供方与需方互动的可能性一致,因此当DijDr范围内时,Wij可以简化为Wr

3.2 计算医疗卫生资源利用的空间布局: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PHI)

为了揭示由于不合理的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导致的医疗卫生资源利用的空间布局,本研究提出了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PHI),其定义如下:

 针对每个居民点i,该位置的EPHI等于估计患者数量(estimated utilization)与预期患者数量(expected utilization)的比值。其中预期患者数量,即理论上居民点i的患者数量,可以理解为居民点i潜在的需求数量,在本研究中利用患病率进行计算。而估计患者数量,即实际上居民点 的患者数量,可以理解为居民点i实际的需求数量,在本研究中基于医疗机构实际提供的服务量计算。

EPHI可以从两个维度进行理解。当假设患者只能在当地就医时,EPHI值越大代表当地居民使用医疗卫生服务更加频繁,医疗卫生资源被当地居民过度利用。同时EPHI越小,说明居民使用医疗卫生资源的频率越低,当地居民对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不足。当假设患者可以自由就医,即存在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时,EPHI的值越大说明当地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大于理论上当地居民的需求,代表有区域外的患者流入,EPHI值越大说明流入的患者越多。相反,EPHI的值越小,说明当地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小于理论上当地居民的需求,说明区域内的患者流出到其他区域寻求医疗服务,EPHI值越小说明流出患者越多。在现实情况下,EPHI的值同时受两种假设情况的影响,本研究以识别不合理的就医行为导致的空间趋势为目的,因此着重分析第二种假设的情况。

受Delamater等人的启发,本研究采用2SFCA方法计算EPHI中的估计患者数量(estimated utilization),又由于E2SFCA方法的广泛应用与优势,本研究将距离衰减纳入考虑。构建了如下估计患者数量计算方法。

第一步,医疗机构j的服务量被分散到以 为中心的居民点上。其中Uj为医疗机构j的利用人口比(Utilization-Population Ratio),代表服务区内每个居民点对医疗资源的利用情况。Vj代表医疗机构 整体提供的服务量,Dr代表从医疗机构 的中心往外的第 个子服务区,dij是居民点 与医疗机构 之间的距离,Pi是居民点i的人口数量,Wij为距离衰减权重。

 第二步,通过对搜索范围内所有医疗机构的利用人口比求和,为每个居民点 i计算估计患者数量,公式如下:

 其中Uj为医疗机构 的利用人口比,Dr代表从居民点i的中心往外的第 个子服务区,dij是居民点i与医疗机构j之间的距离,Pi是居民点 的人口数量,Wij为距离衰减权重。
本研究中预期患者数量(expected utilization)基于患病率计算。由于数据限制,仅计算得到研究区整体的患病率,然而实际情况下,各地区的患病率会因社会、环境、人口、经济等诸多因素存在差异。预期患者数量计算公式如下:

 其中Vj代表医疗机构 整体提供的服务量,Pi是居民点i的人口数量。

EPHI计算过程中涉及到的数据均来自于医疗机构年报数据。

3.3 研究区域

本研究选择海南岛进行试点研究,主要是因为相较中国大陆的其他区域,海南岛的跨省就医行为相对较少。究其原因,虽然海南岛离中国大陆较近,但作为一个岛屿,海南岛可以被视为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非常适合分析医疗卫生政策和资源配置效率的影响。此外,与中国沿海发达区域如广州、上海、深圳等地相比,海南岛的政策主要受中央相关政策引导,因此基于海南岛的发现将有助于在中国的广泛推广。

海南岛总面积约3.4万平方公里,总人口约934万(2018年常住人口),相较岛中心的山区,沿海岸线地区经济更加发达,体现为更密集的交通网络和更高的GDP,同时人口更加稠密。而岛中心主要体现为多山、发展水平较低、人口密度低。(图1)

图1.研究区域海南岛人口、地形、交通、经济发展分布情况(2018年)

3.4  数据来源与预处理

本研究拟基于空间可及性思想,模拟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因此涉及三方面的数据:1)需方层面数据;2)供方层面数据;3)供需双方之间的空间关系数据。供方层面数据由海南省卫健委提供,针对每个医疗机构,从医疗机构年报数据中提取了基本数据(包括名称、地址等),服务能力数据(包括床位数、医师数等),以及服务利用数据(包括门急诊人次数,住院人次数)。利用百度地图基于地址对医疗机构进行定位,并在ArcGIS中存储为点图层,服务能力和服务利用数据则存储为点的属性值。

由于本研究未针对特殊疾病,因此所有人口都被识别为潜在的医疗服务需求者。人口密度根据海南省统计年鉴中各县/区的人口数据(2018年)和WorldPop提供的2015年的网格人口数据进行了调整。统计年鉴中的常住人口数据被视为真实人口数据,并根据WorldPop每个网格的值分配到100m*100m的网格中,公式如下:

其中Pic是县/区c中网格i的修正人口密度值,Gic是对应的WorldPop中的人口密度值。Gc是县/区c的WorldPop网格值的总和,Tc是来自海南省统计年鉴2019的县/区c的实际人口。每个栅格代表一个居民点,栅格的值代表了该居民点的人口数量。

本研究中,供需双方之间的空间关系以沿交通路网的交通时间表示。交通路网从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下载,每个路段的行驶速度根据速度等级指定,最快为90公里/小时,最慢为5公里/小时。其他支撑性数据如行政区划、高程信息等同样从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下载。

3.5  分析过程

首先针对海南岛的门诊服务和住院服务,分别计算EPHI指数以反映其不同的就医行为空间倾向。所有门诊/住院量不为零的医疗机构均被识别为服务供方,而所有的人口均被识别为潜在需方。由于数据限制,预期服务数量通过将海南岛所有门诊/住院量加和之后除以总人口得到,因此在海南岛整体数值一致。

其次利用EPHI对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效率进行评估。在2012年Shi等人通过将潜在癌症患者数量与当地潜在的癌症医疗资源空间可及性进行对比,评价了癌症服务的不足程度,患者越多而资源数量越少则说明需求越高。本研究中,我们类似的计算了估计患者数量与潜在的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之间的比值,该比值越高,说明单位医疗卫生资源服务的患者数量越多,即医疗资源的利用效率越高。服务不足的概念并不适用于本研究,因为在本研究假设下,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是由于不合理的就医行为导致的,政府更期望患者能够就地就医并提高医疗卫生资源的利用效率。本研究应用E2SFCA方法分别计算了床位空间可及性以及执业(助理)医师空间可及性。估计的门诊数量与住院数量分别与执业(助理)医师空间可及性和床位空间可及性进行叠加评价医疗卫生资源的使用效率,因为在住院服务中,床位具有重要意义,而在门诊服务中,医师具有重要意义。

所有计算均在ArcGIS10.5环境下完成,为了与之前的研究保持一致,在本研究中,针对所有居民点和医疗机构,分别划分了三个子服务区(0-15分钟,15-30分钟,30-60分钟),并分别赋予权重0.880,0.316,0.01。

4. 结果

2018年,海南岛供给255家医院,4979家基层医疗机构,其中基层医疗机构包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乡镇卫生院、诊所、村卫生室。虽然医院数量少,但是拥有绝大部分的医疗资源,包括12737名执业医师,1173名执业助理医师,44627张床位。而基层医疗机构虽然数量多,但医疗资源数量较少,共计5335名执业医师,2268名执业助理医师,7039张床位。

4.1  就医行为的空间分布(图2)

在空间分布上,海南岛上的医疗机构广泛分布在全岛,但是医院更加集中分布在区县行政中心,尤其在海口市和三亚市的分布最为密集(图2)。基层医疗机构同样在区县行政中心更为集中,但是相较医院在空间上的分布更加均匀,最明显的基层医疗机构的聚集中心出现在海口市。

图2.海南岛医疗机构分布情况(2018年)

2018年,海南岛门急诊人次数为50758044,住院人次数为1191184,平均而言,每千人门急诊人次数为5459,每千人住院人次数为128。其中医院提供了45%以上的门急诊服务和92%以上的住院服务。与全国平均相比,海南岛上人均门急诊人次数和住院人次数均较低,医院提供的门急诊服务占比略高于全国平均,而医院提供的住院服务占比明显高于全国平均(表1)。

表1.海南岛与中国的医疗保健利用情况的比较

4.2  就医行为的空间倾向(图3)

针对住院服务,海南岛大部分患者前往医院就医,结果导致海南岛大部分区域为患者流出区域,而患者流入区域集中在医院所在的区县行政中心附近。EPHI的值普遍较低,说明大部分的本地患者流出他们预期的就医区域以获取住院服务。

针对门诊服务,EPHI的分布更加均匀,流入区域发分布更加广泛,说明相对住院服务,门诊服务患者的选择更加多样。然而同时门诊服务的EPHI值普遍高于住院服务的EPHI值,说明即使是患者流出区域,由于门诊需求而流出的患者的占比低于住院服务。但是针对门诊服务,EPHI的最高值也显著高于住院服务,说明在某些患者流入区域资源竞争严重,因为有大量的患者流入对当地的医疗卫生资源产生竞争。

图3.海南岛住院和门诊就诊的外部患者就医指数(EPHI)(2018年)

4.3  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图4))

2018年海南岛床位空间可及性的加权平均为4.81,其中84.20%由医院提供。同时,执业(助理)医师空间可及性的加权平均为2.32,其中64.66%由医院提供。床位与执业(助理)医师空间可及性的分布相似,均表现为沿着海岸线的区域可及性更加平均,而在岛中心差异较大,同时床位的空间可及性相较执业(助理)医师更加集中。

图4.基于E2SFCA方法的海南岛床位和医生(包括注册和注册助理医生)的空间可及性(2018年)

4.4  医疗卫生资源效率(图5)

通过将估计的住院患者数量与床位空间可及性相除,计算得到了对床位的竞争,发现在大多数区域,每张床位一年至少有10名患者使用,而床位资源相对充足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中心的山区,以及海南岛的东北端。

同样,通过将估计的门诊患者数量与执业(助理)医师空间可及性相除,计算得到了对医师的竞争,发现与床位相比,患者对医师的竞争相对较小,尤其在中心山区,一名医师一年服务的门诊患者不足2000名。整体而言,沿海岸线区域医师的配置更加充足,除了海口与三亚这两个城市。

图5.海南岛医疗卫生资源效率(2018年)

5. 讨论

本研究中,我们提出了用EPHI指数来估算医疗卫生服务利用的空间分布,该指数可以作为模拟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的第三种方法。该指数拥有广泛的应用潜力,因为与个人医疗记录相比该方法所需的数据更易获得,与调查访谈数据相比该方法能够更清晰的体现患者与医疗机构之间的空间关系。与Delamater等人的研究相比,该指数更直观的识别了患者空间流动的源与汇。随着“就地就医”越来越受到各级政府的关注,该指数可以通过判断患者是否就地就医评价当地医疗卫生资源的使用效率。目前常用的评价“就地就医”的指标为“县域内就诊率”,但是相关计算方法和数据模糊,并且计算结果限制在县级行政单位。

此外,结合医疗卫生资源空间可及性分析结果,可以直接评估医疗卫生资源的竞争程度,并精确到居民点。从中国政策制定的出发点,“以人为本”的维度看,居民获取医疗卫生服务的便捷性至关重要。然而,现有研究主要评价行政单元内医疗卫生资源的效率,或者对医疗机构的资源效率进行评价,因为投入与产出的测度更容易获得。

基于EPHI的结果可用于资源配置和政策制定。医疗卫生资源利用与资源配置可以形成四种组合,分别为:1)低可及性与患者流出;2)低可及性与患者流入;3)高可及性与患者流出;4)高可及性与患者流入。针对低可及性与患者流出的区域,需要更多的配置医疗卫生资源以将患者留在本地,而针对高可及性与患者流入的区域,需要限制医疗机构的扩张,同时相较发展大型综合医院,更应当发展能够治疗当地医院无法治疗的复杂疾病的专科医院。因为EPHI指数针对每个居民点均有特定的值,因此EPHI可以指导医疗卫生资源在现有医疗机构优化配置或为新建医疗机构的选址和容量提供建议,而非提供行政区划层面的建议。

由此可见EPHI对指导政策制定和资源配置具有巨大潜力。基于在海南岛的试点研究我们测试了EPHI的适应性。

EPHI指数表明在海南岛跨区域就诊行为普遍存在于门诊服务和住院服务中。在两种情况下,患者均倾向于从发展水平较弱,医疗资源配置较少的区域流向发展水平较高且拥有较多的医疗卫生资源的区域就诊。跨区域就诊行为导致了医疗卫生资源的不合理使用,体现在发展水平较低的中心山区医师资源利用不足,而在发展水平较高的沿海岸线区域医师资源过度利用。然而,在海口市与三亚市,尽管流入患者数量庞大,医师资源仍然充足。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海口市与三亚市医师资源过度充足,因此海口市与三亚市的部分医师资源可以转移到其他沿海岸线区域以提高海南岛整体医师资源的利用效率。

根据EPHI值,目前海南岛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是医疗卫生资源在医院与基层医疗机构之间的配置。针对住院医疗资源,这一问题更加凸显,因为85%以上的住院床位由占医疗机构数量少数的医院提供。这不可避免的导致了患者绕过当地医疗机构前往该医院寻求住院服务。在中国,越来越多的患者选择前往高等级医院寻求医疗服务,因为基层医疗机构的服务被认为普遍质量较低。这是因为与医院相比,基层医疗机构医师的学历和职称普遍较低,基层医疗机构的大部分卫生技术人员仅拥有2-3年的医学教育并且主要在中专、大专。同时基层医疗机构有限的医疗卫生资源更加加剧了这一问题。

基于本研究揭示的海南岛医疗卫生资源利用和配置现状,为了更高效的利用有限的医疗资源,本研究探讨了EPHI对地方政府的实用价值。为了推进“就地就医”政策,海南省政府期望在当地为居民提供及时的医疗服务。为达到这一目的,需要着重加强基层医疗机构的服务能力,并且深入了解当地居民对这些机构的看法以及建议。通过提升基层医疗机构的服务能力和服务质量,当地居民跨区域就诊行为将得到有效限制。同时,需要提出具体的限制不合理的跨区域就诊行为的政策。

本研究尚存在以下不足。首先,为了便于与其他基于海南省的研究进行对比,本研究中的EPHI主要基于E2SFCA方法计算,而E2SFCA方法有一个很强的假设即医疗机构的服务范围是确定的,只有服务范围内的患者能够获取医疗机构提供的服务,同时能够为机构提供患者,服务区外的患者流入到这些服务区内的居民点来竞争期望提供给这些居民点的医疗资源。服务范围的设定和距离衰减函数的选择会对结果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在以后对EPHI进行改进的研究中,需要考虑其他2SFCA方法模型,并结合个人医疗服务数据对模型参数进行改进。其次,本研究假设海南岛居民的患病率相同,然而,患病率实际受社会、人口、经济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因此在以后的研究中需要考虑不同区域、不同患者类型的患病率。最后,EPHI值应当是综合体现了当地居民对对医疗卫生资源过度使用/使用不足,以及流入/流出患者带来的竞争,然而在中国政府重点关注跨区域就诊等不合理的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的背景下,本研究仅考虑了流入/流出患者带来的竞争。然而,本文首次提出的EPHI指数仍然可以为医疗卫生子资源的配置提供新的思路。

6. 总结

对医疗卫生资源配置和利用进行精准刻画对更高效地配置有限的医疗卫生资源至关重要。在本研究中,我们提出了一种新的EPHI指数,用于度量就医行为的空间趋势。通过将该指数与资源配置可及性进行结合,可以揭示医疗卫生资源的竞争以及资源使用的效率。在中国,患者可以自由选择医疗机构就医,因此对患者的就医行为进行模拟十分重要。基于在海南岛的实证分析证实了EPHI指数在我国的适用性。EPHI指数可以识别患者流入和流出区域;可以与资源配置数据相结合识别资源配置过多与资源配置不足区域,进而为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提供指导。在以后的研究中,还可以通过与社会经济等因素结合进行影响因素分析进而探究政策实施效应等。

供稿者简介

王秀丽 


博士,副研究员,专职博士后,四川大学教师。

研究方向:医学地理学。
主要从事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现状分析、优化配置、就医行为可视化与模拟等领域的科学研究工作。
邮箱:Wang_xiuli@Scu.edu.cn

供稿丨王秀丽
编辑丨陆颖晖、oo
审校丨王秀丽、刘琳、oo
欢迎投稿:heoagroup@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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