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进展｜ 亚洲“明智选择”倡议：基于亚洲多国实践的综述

1. 优化低价值医疗服务：亚洲医疗卫生服务体系高质量发展的共同挑战

        低价值医疗服务（Low-value care, LVC）是指临床获益有限、缺乏明确价值，甚至潜在危害大于预期收益的检查、治疗或医疗干预。其存在不仅会造成医疗资源浪费，也可能增加患者不必要的身体、心理和经济负担，影响医疗质量与患者安全。

        近年来，亚洲多国医疗体系正面临共同压力：人口老龄化加速、医疗费用持续增长、慢性非传染性疾病负担不断加重。在有限资源约束下，如何减少无效、低效甚至有害的医疗服务，并将有限医疗资源配置到更具价值的领域，已成为提升医疗体系运行效率、保障患者安全、推动价值医疗落地的重要议题。

        本研究聚焦中国、印度、日本、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六个亚洲国家，纳入 2000—2025 年间英文及非英文文献、政策文件、灰色文献和相关倡议材料，系统梳理了亚洲六国在低价值医疗服务优化及“明智选择”倡议方面的实践进展。

2. 亚洲低价值医疗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

        研究发现，尽管减少低价值医疗已逐渐成为亚洲多国医疗政策和临床实践关注的重点，但相关系统性测度仍然不足。

        在六个国家中，日本已有相对较多基于医疗利用和医疗支出的低价值医疗测度研究；韩国已开展患者感知过度医疗及部分专科领域研究；中国、马来西亚、印度和新加坡的相关研究则多集中于特定疾病、特定检查、药物使用或局部医疗场景。

        总体来看，亚洲低价值医疗研究仍存在三方面不足：第一，缺乏全国性、系统性的低价值医疗测度工具和指标体系；第二，缺少适配本土医疗体系和资源条件的低价值医疗服务清单；第三，跨国家、跨医疗体系的比较研究仍较有限。

        这意味着，亚洲国家在推进低价值医疗优化时，不能简单照搬欧美经验，而应结合自身医疗支付制度、资源配置方式、文化背景和患者需求，逐步形成本土化证据基础。

3. 低价值医疗的形成：结构、机构、医生与患者多因素共同作用

        研究指出，亚洲国家低价值医疗的形成与西方国家存在一些共同驱动因素，包括按项目付费、医疗纠纷与防御性医疗、医生工作负荷高、知识更新不足，以及患者和社会层面对“多检查、多治疗就是更好医疗”的认知。与此同时，亚洲医疗体系还呈现出若干具有区域特点的影响因素。

一是本土化指南与去实施框架不足。

二是医疗等级文化可能影响低价值医疗治理。

三是患者视角研究明显不足。

4.“明智选择”与亚洲各国治理实践

        “明智选择”倡议最早由美国内科医师协会基金会发起，旨在通过医学专业学会制定“不建议做”的医疗服务清单，推动医生与患者围绕检查、治疗和干预的必要性开展充分沟通，从而减少低价值医疗行为。

本研究发现，亚洲国家在相关实践方面进展不一。

        日本、韩国和印度已建立或开展了不同形式的国家级“明智选择”相关倡议。其中，韩国已有多个医学专科学会参与并发布相关建议；印度则在肿瘤照护和 COVID-19 管理等领域提出了减少低价值或有害医疗实践的建议。

        新加坡虽尚未建立全国性 Choosing Wisely 倡议，但已通过“适当与价值导向医疗”相关国家策略推动高价值医疗实践。中国和马来西亚尚未形成全国性 Choosing Wisely 倡议，但已有围绕价值医疗、支付方式改革、卫生技术评估、抗菌药物合理使用等方面的政策与研究积累。

        研究认为，亚洲国家未来可能形成一种不同于西方的低价值医疗治理模式：既需要医学专业群体主导，增强临床认同和专业自觉；也需要政府、医保支付方、医疗机构和患者共同参与，通过政策、支付、指南、教育和质量改进形成合力。

5. 对中国推进价值医疗和“明智选择”的启示

        对于中国而言，优化低价值医疗服务是构建优质高效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推进价值医疗的重要抓手。结合本研究发现，中国未来可从以下几个方向推进：

        第一，建立本土化低价值医疗服务识别体系。应结合中国疾病谱、医疗资源分布、医保支付制度和临床实践特点，逐步形成适合中国医疗体系的低价值医疗服务清单，为后续监测、评价和干预奠定基础。

        第二，系统识别中国低价值医疗的关键驱动因素。低价值医疗并非单纯由医生或患者单方面造成，而是支付制度、医院管理、临床文化、患者认知和医疗纠纷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未来需要更多实证研究识别不同地区、不同层级医疗机构、不同专科领域中的核心驱动因素。

        第三，系统推动去实施干预。单纯发布指南或清单往往难以改变临床行为。研究提示，低价值医疗治理需要结合医生教育、患者沟通、反馈机制、医保支付改革、质量评价和医院管理工具，形成全方位、情境化的干预策略。

        第四，避免将低价值医疗治理简单理解为“控费”。减少低价值医疗的核心目标不是单纯节约费用，而是让有限医疗资源更多用于真正能够改善患者健康结局的服务。其本质是提升医疗质量、保障患者安全、促进医疗体系可持续发展。

6. 研究意义与展望

        本研究是首个综合英文与非英文文献、系统比较多个亚洲医疗体系低价值医疗优化及“明智选择”倡议现状的综述。文章提出的分析框架，将医疗体系背景、低价值医疗驱动因素和去实施倡议有机连接起来，为亚洲国家识别本土问题、制定情境化治理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

        未来，亚洲国家应进一步加强低价值医疗测度研究，开发本土化、循证化的低价值医疗服务清单，推动患者参与和医患共决策，并通过区域合作促进经验共享。

对于中国而言，推进“明智选择”倡议、减少低价值医疗服务，不仅是医疗质量改进的重要方向，也是构建价值医疗体系、推动优质高效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建设的关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