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彬雪1、宋戈扬1 、刘敏2 、梁楷利3 、沈紫琼4 、雷雅麟5 、刘巧兰2 、赵莉1*
1 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 卫生政策与管理学系
2 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 健康行为与社会医学系
3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放射科磁共振研究中心
4 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 流行病与统计学系
5 成都市卫生健康委员会 疾病预防控制处
HONG B, XIONG X, LIU M, LIANG K, SHEN Z, LEI Y, LIU Q, ZHAO L.
初中学生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抑郁的中介作用[J].四川大学学报(医学版),2022,53(05):866-871.
DOI: 10.12182/20220960504

【摘要】目的:了解初中学生自杀相关行为的流行情况,探索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的中介作用。方法:2020年6月,使用青少年危险行为监测问卷(YRBSS)自杀相关问题、儿童家庭功能评定量表(C-FAI)、流调中心儿童抑郁量表(CES-DC)对成都市三所中学2572名初中学生进行面对面调查,利用结构方程模型进行分析。结果: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为26.01%,其中,自杀意念、自杀计划、自杀未遂的检出率依次为24.38%、13.49%和10.77%。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起部分中介作用,直接效应值为0.170(95%CI:0.117~0.218,P<0.001);间接效应值为0.205(95%CI:0.176~0.234,P<0.001);中介效应值占总效应值的54.67%。结论:家庭功能低下会增加中学生自杀相关行为的发生风险,这一作用大部分是通过影响儿童心理健康来实现的
【关键词】自杀相关行为 抑郁 家庭功能 中介作用
自杀相关行为包括自杀意念(suicide ideation)、自杀计划(suicide plan)和自杀未遂(suicide attempt)三种类型,发生任意一种或一种以上均为发生自杀相关行为,每种类型都可能发展为自杀。FREUCHEN等的研究显示,过半自杀儿童都曾表现出自杀相关行为。2017年,全球5~14岁儿童自杀率为0.63/10万,中国为0.66/10万,儿童自杀已成为严重公共卫生问题。目前的研究聚焦于个人、家庭和社会三维度来探究自杀高危儿童群体的影响因素。缺乏交流、家庭冲突、学业压力是导致儿童自杀的重要原因。家庭功能通过影响儿童心理状态来影响自杀相关行为。CONSOLI等发现,家庭因素、抑郁、自杀之间存在相关关系。已有研究讨论了国外儿童中抑郁在家庭功能与自杀相关行为间的中介作用,但我国儿童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影响的研究仍非常有限。本研究拟了解初中学生自杀相关行为的流行率,探索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影响中的中介作用。
1. 对象与方法
1.1 调查对象
本研究以“成都儿童正向成长队列(CPCD)”中的初中生为调查对象。数据来源2019-2021年“成都儿童正向成长队列(CPCD)”的2020年初中生数据。
1.2 抽样方法
采用分层整群随机抽样方法。第一阶段:根据成都市不同区县经济发展水平分为高、中、低三层,分别在高(中心城区)、中(南部县区)、低(北部乡镇)各随机抽取一所学校。中心城区学校为九年制学校,南部县区学校为初中学校,北部乡镇学校为九年制学校。第二阶段:在所抽中的学校,7-9年级的所有学生全部纳入调查。
1.3 调查工具
自杀相关行为测评工具:使用青少年危险行为监测问卷(Youth Risk Behavior Surveillance System, YRBSS)(初中生2017年版)中自杀相关行为问题,包括自杀意念(你是否曾经认真地想过要尝试自杀),自杀计划((你有否为你怎样尝试自杀而作出特定的计划),自杀未遂(你实际上曾经尝试过自杀多少次)。问卷采用1-4级评分,1表示“从来没有”,2表示“发生过1次”,3表示“发生过2次”,4表示“发生过3次及以上”。问卷的Cronbach’s信度为0.83。
家庭功能测评工具:采用shek等编制的中国家庭评估量表(Chinese Family Assessment Instrument, C-FAI)量表,包括相互关系、交流、冲突与和睦、父母关心和父母控制5个维度。量表采用1-5级计分,1表示“十分相似”,2表示“有点相似”,3表示“有点相似和有点不相似之间”,4表示“有点不相似”,5表示“十分不相似”。分数越高,表示家庭功能越差。经检验,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信度为0.96。
儿童抑郁测评工具:采用流调中心用用抑郁量表儿童版(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 for Children, CES-DC),量表共20个条目,根据过去一周出现相应感觉的频率来进行选择。量表采用1-4级计分,1表示“没有或基本没有”,2表示“少有”,3表示“常有”,4表示“几乎总是有”。分数越高,表示抑郁症状越严重。经检验,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信度为0.91。
1.4 调查方法
采用自填问卷法,由培训合格的调查员和质控员对校内7-9年级所有学生以班为单位实施问卷调查。
1.5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22.0和AMOS22.0进行统计描述和分析,以及结构方程模型进行构建和检验;运用偏差校正的非参数百分位 Bootstrap 法检验中介效应。
2. 结果
2.1 一般情况
研究共纳入2572名成都市初中学生,平均年龄(13.44±0.94)岁。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为26.01%,其中,自杀意念、自杀计划、自杀未遂的检出率依次为24.38%、13.49%和10.77%。在研究对象中,男性1283名(49.88%),女性1289名(50.12%),女性的三种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均高于男性;从年级来看,学生所在年级越高,三种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越高;从城乡学生来源看,农村学生的三种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高于城市学生。(表1)。与未检出自杀意念、自杀计划或自杀未遂经历的学生相比,有过自杀相关行为的学生抑郁症状得分更高,家庭功能各维度得分更高,家庭功能更差。(表2)。
表1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

表2自杀相关行为组与非自杀相关行为组在抑郁和家庭功能各维度得分差异

2.2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由于本研究以班级为单位填写问卷,结果可能受共同方法偏差影响,故采用Harman单因素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共有8个因子的特征根的值大于1,其中,第一公因子能解释总变异量的34.33%,小于40%的判断标准,可以推断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2.3 相关性分析结果
家庭功能五维度得分分别与自杀相关行为三类型、抑郁得分呈显著正相关,即家庭功能量表得分越高,自杀相关行为的检出率越高,家庭功能量表得分越高,抑郁得分越高抑郁得分与自杀相关行为三类型呈显著正相关,即抑郁得分越高,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越高;(表3)。在家庭关系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相互关系与自杀意念、交流与自杀意念的相关性相对更强,相关系数分别为0.34(P<0.001)和0.36(P<0.001)。
表3 家庭功能与自杀相关行为相关性分析

2.4 抑郁的中介效应检验
以家庭功能为自变量,自杀相关行为为因变量,抑郁为中介变量,性别、年级和所在地区为协变量建立模型,使用Amos对初始模型进行参数估计并检验,根据模型评价结果对初始模型进行修正。其中变量“所在地区”对抑郁症状得分和自杀相关行为的路径系数均无统计学意义,因此未将该变量纳入模型。从而得到最终模型。(图1)。模型拟合指标RMSEA=0.067,GFI=0.971,AGFI=0.944,NFI=0.967,IFI=0.969,TLI=0.950, CFI=0.969,模型修正后的各项指标达到拟合要求,表明拟合效果较好。模型解释力度R2=0.34。

图1 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影响的中介效应模型
路径系数图显示,家庭功能可以直接影响自杀相关行为,也可通过抑郁影响自杀相关行为。家庭功能-自杀相关行为、家庭功能-抑郁、抑郁-自杀相关行为之间的标准化系数分别为0.17(P<0.001)、0.46(P<0.001)、0.44(P<0.001),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可以认为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起部分中介作用。
采用偏差校正的非参数百分位 Bootstrap 法进行中介作用的显著性检验,重复取样1000次。结果显示中介路径“家庭功能→抑郁→自杀相关行为”的95%CI均不包含0,说明中介路径具有显著性,可以认为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起部分中介作用。标准化直接效应值为0.170(95%CI:0.117~0.218,P<0.001);标准化间接效应值为0.205(95%CI:0.176~0.234,P<0.001)。(表4)。家庭功能的直接效应值占总效应值的45.33%,抑郁的中介效应值占总效应值的54.67%。
表4 模型的总效应、直接效应、间接效应的Bootstrap估计结果

3.讨论
本研究利用初中生家庭功能量表得分、抑郁量表得分、自杀相关行为数据,分析了初中学生自杀相关行为的检出率、各变量间的相关关系,揭示了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影响中的部分中介作用。
本研究发现初中生自杀相关行为总检出率为26.01%,高于国内研究如广州市的12.08%、上海的11.2%。三种自杀相关行为检出率也高于河南安阳、新疆和广州等城市的研究。这可能与本研究的调查时间为新冠疫情解除隔离,学校开学的初期有关。新冠疫情给儿童带来了更多的行为和心理问题。JIAO的研究表明,疫情期间的儿童表现得黏人、注意力不集中、易怒和害怕被询问新冠相关问题。SHEK等的研究发现,有15%~28%的儿童在新冠后显示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疫情期间学校和家庭封闭管理、儿童缺乏同龄人交流和压力调节机制,对不良事件的反应更容易走向极端。
本研究显示,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存在影响,家庭功能越差,自杀相关行为的发生风险越高。SOUSA等的综述表明,家庭氛围紧张、家庭缺乏沟通等容易导致儿童自杀,其他因素如父母分居或离婚、忽视、儿童期虐待等是自杀相关行为发生的危险因素。较好的家庭功能,能对自杀相关行为起到保护作用。BECKER等研究表明,以家庭为中心的疗法,可以减少自杀意念、自杀未遂的发生频率。
结果显示,抑郁在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这与MARTIN、RUIZ等的研究相似。在儿童成长过程中,家庭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HARTER等的研究表明,儿童依靠家庭获得普遍的支持,发展健康的依恋模式和情绪自我调节。家庭关系不和、缺乏沟通容易导致儿童出现心理问题。CARBALLO等研究指出心理问题是导致儿童自杀的重要原因,特别是抑郁因素。
在家庭功能与自杀的相关关系中,仍有一部分效应无法通过抑郁的中介效应解释。这与其他研究得到得到家庭功能仍能直接影响自杀相关行为一致的结果相似。家庭功能障碍属于负性生活事件,而负性生活事件很少是自杀相关行为的充分原因,推测可能存在其他的中介变量如焦虑、应对方式等,需进一步探究。本研究调查时间在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期间,儿童心理特征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可能与常态下有一定差别,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讨新冠疫情常态化和疫情结束后抑郁在儿童家庭功能对自杀相关行为影响中发挥的作用。
综上所述,自杀相关行为的发生是环境-心理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疫情颠覆了儿童传统学习生活环境关注家庭功能对儿童自杀相关行为的影响的同时,重视儿童的抑郁状况,能更准确地把握自杀相关行为的发生机制和控制手段。
编辑丨王庆瑜、陆颖晖
审校丨洪彬雪、oo
欢迎投稿:heoagroup@126.com
作者介绍

洪彬雪
在读硕士,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卫生政策与管理学系
研究方向:儿童正向成长,健康促进县(区)建设
邮箱:hbinxue@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