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丽1,2,沙百诺3,韩玮4,潘杰1,2
1 HEOA GROUP,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华西第四医院
2 四川大学健康城市发展研究中心/西部农村卫生发展研究中心
3 四川大学建筑与环境学院
4 世界银行
Wang X, Seyler BC, Han W, Pan J.
An integrated analysis of spatial access to the three-tier healthcare delivery system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Hainan Island. Int J Equity Health.2021 Feb 12;20(1):60.
DOI: 10.1186/s12939-021-01401-w
1.摘要
1.1 背景
医疗资源可及性对全民医疗覆盖(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 UHC)的推行至关重要。随着全球医疗保险体系的发展,在地理空间上到达医疗机构的成本越来越受到关注。然而,大多数空间可达性评估方法是基于西方国家的医疗系统开发的,在中低收入国家特殊的医疗卫生体系下,并不一定适用。
1.2 方法
以海南岛为例,探讨适用于中国特殊的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空间可达性方法。首先根据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三个层级对医疗机构进行分类。然后分别计算每个层级医疗机构的最短就医时间,再进行叠加以识别八种类型的多层级医疗机构可达性区域。同时计算基于加强两步移动搜寻法的医生空间可达性。
1.3 结果
在海南岛,约90%的人口居住在第三层级医疗机构(医院)60分钟的服务范围内,80%的人口居住在第二层级医疗机构(卫生院)30分钟服务范围内,75%的人口居住在第一层级医疗机构(诊所/村卫生室)15分钟服务范围内。根据海南省地方政策,居住在48.52%的区域内的76.36%的人口能够及时获得各层级医疗机构的服务。医生空间可达性的加权平均为每千名居民2.31人,但区域间差异很大,并且第三层级医疗机构贡献了64.66%的医生空间可达性。
1.4 结论
从最短就医时间和医生总体丰度来看,海南岛医疗机构的空间可达性总体较好,但存在区域间的不公平和不同层级医疗机构之间不均衡的问题。基层医疗机构,特别是第二层级的卫生院,应该重点加强。
2.背景
2005年,第58届世界卫生大会提出了全民医疗覆盖(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 UHC),其定义是让所有人以负担得起的费用获得关键的促进、预防、治疗和康复医疗干预措施,从而实现医疗资源公平可及。现在,UHC已成为全球和部分国家医疗卫生工作的优先内容,逐步实现UHC被视为改善健康结局和实现所有人口更大的健康公平的重要途径。因此,对当前医疗卫生系统进行详细而准确的评估对于将来的医疗卫生规划至关重要。
获得医疗卫生服务是世界各地医疗卫生体系绩效的核心,获取医疗卫生服务的差异已被证实为健康结局不平等的主要原因之一。医疗卫生服务可及性被定义为五个具体的维度:1)可获得性,2)可达性,3)便利性,4)可负担性,5)可接受性。可及性可进一步分为空间和非空间可及性,或潜在与实际可及性。前两个维度本质上是空间的,反映了可获得的供方的数量和到达他们的空间成本,而后三个维度本质上是非空间的,反映了经济因素和文化因素。可获得性和可达性的融合被称为“空间可达性”,反映了需方为了获取服务而必须克服的空间成本。空间可达性(即:维度1–2)也可以理解为潜在可及性,它反映了人们可以获取服务的可能性,而实际的可及性取决于个人的意愿、偏好和选择等。作为一个有效的指标,潜在的空间可达性在现有研究中已被广泛用于衡量获得医疗卫生服务的便捷性和公平性。
随着医疗保险系统的完善,医疗资源的空间可达性越来越受到关注。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一项调查,在过去的20年间,人们获取医疗卫生服务的经济阻碍有了显著改善,而空间阻碍已经成为无法获得及时的医疗卫生服务的主要原因。整体而言,在衡量医疗资源的空间可达性时,有三个因素至关重要:1)医疗卫生机构的服务能力,2)人口需求,以及3)地理空间阻碍。服务能力是指每个机构拥有的资源数量,如床位、医生或其他特定设备的数量。人口需求是指可能需要特定服务的人数。地理空间阻碍指的是人口和机构之间的距离对可达性的影响程度,通常使用地理距离或旅行时间来衡量。
目前已有多种方法来测度医疗卫生资源的空间可达性,它们可以大致划分为四类:1)到达最近的供方的空间成本,2)到一组供方的平均空间成本,3)供方与需方的比率(provider-to-population ratios , PPR),以及4)重力模型。虽然空间成本与供应量的结合对于准确评估空间可达性是必要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到最近的供方的空间成本被认为是空间可达性的良好测度手段,特别是在供方的选择有限并且最近的供方被使用的可能性较高的情况下。例如,针对紧急医疗保健和输血服务,孕妇和穷人,在农村地区和中低收入国家,最近的医疗机构是最常被使用的。到一组供方的平均空间成本是通过计算从每个需求点到所有供方的空间成本之和,然后求平均值得到的。这种方法很少被使用,因为它高估了位于研究区域边缘的供方的影响。PPR是行政边界内的供需比,由于其计算方法简便,是应用最广泛的空间可达性测算方法。然而,PPR无法体现行政边界内的差异,也没有考虑跨边界的供需之间的相互作用。重力模型克服了PPR的缺点,理论上更稳健,但它也很复杂,需要更多的计算。
随着地理信息系统技术的发展,许多基于重力模型的新方法被提出。其中,两步移动搜寻法(2SFCA)最受关注。在2SFCA方法中,针对每个供方的位置,生成一个以其为中心的合理半径(例如,距离或行驶时间)的服务区域,并计算该区域内的PPR。然后,针对每个需方的位置,生成一个以其为中心的合理半径的搜索区域,并且将位于该区域内的供方的PPR相加,得到每个需方位置的空间可达性。然而,2SFCA方法具有以下的局限性:它假设在区域内的可达性是均匀分布的,而在区域外完全没有可达性。
现有研究在2SFCA的基础上,进行了诸多改进,主要可以划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类对距离衰减函数进行了改进,距离衰减函数模拟了选择医疗机构的可能性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降低的趋势。第二类改进了对服务区域的设定。第三类改进了供方和需方之间的竞争对可达性的影响。第四类改进了对服务利用者的出行行为的假设。然而,当前2SFCA方法存在的一个主要限制是,大多数空间可达性方法是基于西方国家开发的,而这些国家的医疗卫生体系与发展中国家存在巨大差异。在中国,行政单元(通常是县)之间的规模差距相当大,医疗卫生资源有限的偏远地区通常比人口稠密的地区大得多。此外,跨区域就医行为在中国非常普遍,因此尽管PPR是中国政府报告中最常用的空间可达性评估方法,但并不是最合适的。
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是中国特有的(表1)。根据相关政策,最高层级(三级)的医疗机构包括农村地区的县医院和城市地区的城市医院,它们负责大多数住院服务以及教学和研究任务。所有医院都必须在特定政府部门的监督下运行,以确保其合法性。第二层级(二级)医疗机构包括农村地区的乡镇卫生院和城市地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在某些服务区域或服务人口对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来说太大的社区,会设立隶属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社区卫生服务站,以增强其服务能力。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责辖区内的公共卫生,提供公共卫生、预防保健服务,治疗常见病,管理慢性病,并提供康复服务。第一层级(一级)医疗机构包括农村地区的村卫生室和城市地区的社区诊所,它们的职能包括健康教育、预防、宣传和家访。农村地区的乡镇卫生院(二级)和村卫生室(一级)以及城市地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二级)是由政府资助和部分运营,因此除了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之外,它们还负责许多公共卫生服务。另一方面,城市社区诊所(一级)主要由市场需求驱动,通常由执业(助理)医生运营。但是,相较村卫生室(往往只有专业技能较弱的乡村医生),社区诊所拥有更多有经验的医疗卫生专业人员,在城市地区提供了大量的基本医疗卫生服务。
近年来,中国的空间可达性研究逐渐增加,除了评估不同研究区域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情况(通常在县或大都市一级,如北京或深圳,在省一级的相关研究较少),也对2SFCA方法进行了改进,以更好地适应中国的实际情况。最常见的改进是利用基于中国境内实际出行偏好的在线导航系统(如公共交通、私家车等),计算实时的交通成本,以更精确的估算空间可达性。第二,基于研究实际,纳入特定层级和/或类型的医疗机构。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同层级/级别/类型的医疗机构的服务区大小不同,而整体的空间可达性为所有医疗机构可达性的总和。创新性的,张等人分别测度了到达市一级医院、县一级医院和社区一级卫生服务中心的最短就医时间,识别了不同类型的医疗资源短缺地区。然而,该研究对医疗机构的分类没有严格遵循政府相关规定,并且“服务不足区域”的划分是基于患者的感知(通过访谈数据),而没有考虑政府相关指导方针或标准。现有文献提供了简明的指标来表达医疗卫生资源的整体空间可达性。然而,迄今为止,将政策要求(例如,来自政府或其他权威机构,针对医疗资源配置的优先级)纳入学术研究以评估医疗资源配置的有效性的研究还不足,导致政府部门难以评估当前政策的有效性和薄弱之处。
在中国,政府引导和投资在医疗卫生体系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因此,本研究以海南岛(中国境内一个相对封闭的地区)为例,从政策制定者的角度评估医疗卫生资源的空间可达性,从而为中国和其他中低收入国家未来的规划和政策制定提供指导。具体来说,本研究:1)探索适用于 中国特有的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空间可达性评估方法;2)基于地方政策,准确评估海南岛医疗卫生资源的空间可达性;3)以海南为例,向决策者提供医疗卫生资源规划的建议。

3.方法
3.1 研究区域
海南岛位于中国大陆南部海岸,是中国南海人口最多的岛屿。选择海南进行本研究是因为,作为一个岛屿,与中国其他地区相比,患者的跨区域就医行为相对有限。海南岛与三沙群岛以及周边海域共同构成海南省(图1)。然而,海南省几乎所有的人口都集中在海南岛。海南省陆地总面积为35,191平方公里,但三沙群岛仅占788平方公里。总人口(2018年常住人口)为934万,而只有500多名常住居民居住在三沙群岛。

海南岛和中国大陆之间的交通依靠船只和飞机。从广东省海安港到海南岛北端海口市的船只需要2到3小时。海南岛还有两个机场,海口市的美兰机场(北端)和三亚市的凤凰机场(南端)。
在海南岛,沿海地区比中部地区更发达,岛上人口也更密集地分布在沿海地区。沿海路网更发达,沿海的县/区也有更高的区域GDP。总体而言,海南岛中部人口密度低,山地多,发展相对落后(图2)。

3.2 数据来源
在供方层面,医疗机构数据取自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年度报告,包括第三层级的医院,第二层级的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以及第一层级的村卫生室和社区诊所。社区诊所被列为城市地区第一层级的医疗机构,是因为社区诊所在城市地区提供大量基本医疗服务,并拥有大量执业(助理)医师。例如,2018年,海南省城市社区诊所门诊人次数为612万,农村地区村卫生室为705万。海南省社区诊所共有3022名执业(助理)医师(2018年),而村卫生室只有589名。对于每种类型的医疗机构,我们整理了基本数据(如名称、地址、类型)和服务能力数据(如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的数量)。
在需方层面,人口数据是从WorldPop数据库和海南省2019年统计年鉴收集的,前者提供了网格化的(100*100m)的人口密度,并根据联合国统计的2010、2015、2020年的人口总数进行了调整,而后者提供了2018年海南省每个县/区的常住人口数据。行政边界数据、高程数据和道路路网数据从中国国家地理信息中心下载。
3.3 数据预处理
首先,对所有医疗机构根据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进行分类。对于每一层级的医疗机构,将医生人数(包括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作为服务能力指标。根据《中国卫生统计年鉴2018》中所给出的定义,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是拥有执业医师执照的专业卫生技术人员,他们有资格进行医疗和预防性保健服务,这意味着他们是唯一有权提供这些服务的专业卫生技术人员。
其次,人口密度根据海南省统计年鉴中各县/区的人口数据和WorldPop提供的2015年的网格人口数据进行了调整。统计年鉴中的常住人口数据被视为真实人口数据,并根据WorldPop每个网格的值分配到100*100m的网格中,公式如下:

其中Pij是县/区j中网格i的修正人口密度值,Gij是对应的WorldPop中的人口密度值。Gj是县/区j的WorldPop网格值的总和,Tj是来自海南省统计年鉴2019的县/区j的实际人口。
第三,建立包含供方(医疗机构)、需方(以网格表示的人口密度)和地理阻抗(基于道路路网的交通时间)的地理空间数据库。针对医疗机构,利用他们的地址,在百度地图上获取经纬度坐标,然后在地理信息系统中进行地理编码,以点的形式体现。服务能力指标(医生数量)设置为点的属性。对于人口密度,由于计算能力的限制,将第二步中人口密度的精度通过对网格人口求和从100*100 m2调整到1*1 km2,并且每个网格代表一个单独的人口点,代表需求点。根据道路的类型和速度属性对路网进行分类。道路类型代表海南岛上不同类型道路的分布,但每段道路的行驶速度受道路类型、地形、道路宽度、道路材料等多种附加因素的影响。因此,每个路段的行驶速度是根据速度等级指定的,最快为90公里/小时,最慢为5公里/小时。基于道路路网的行驶时间被用作患者利用医疗服务时的地理阻抗。
3.4 空间可达性评估方法
为了向当地政府提供有效的建议,我们根据当地政策评估了海南岛医疗资源的空间可达性,包括海南省政府提出的“一小时医院服务圈”和“农村地区30分钟,城市地区15分钟基层医疗服务圈”政策。我们还借鉴了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全国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规划纲要(2015—2020年)》中的标准,即到2020年,每千人应有2.50名执业(助理)医师。因此,本研究采用了基于最短距离法的叠加分析方法,以及加强两步移动搜寻法评估海南省医疗资源空间可达性。
3.4.1 最短距离法
第一步,利用最短距离法计算人口点(需求点)的最短就医时间。对于每个人口点,在使用最短距离法时,只考虑最近的医疗机构(供应点)。供应点与需求之间的交通时间代表获取医疗服务的便捷程度。交通时间越短表明患者可以接受更及时的治疗。
根据海南省政府的“一小时医院服务圈”和“农村地区30分钟,城市地区15分钟基层医疗服务圈”政策,到三个层级医疗机构的最短就医时间被分为6类:0-15、15-30、30-60、60-90、90-120和> 120分钟。沿道路网络的私家车行驶时间作为交通时间,使用ArcGIS 10.2中网络分析工具下的服务区命令来进行计算。
3.4.2 叠加分析
在第二步中,利用叠加分析来识别不同类型的多层级医疗机构可达性区域(表2)。仍然基于“一小时医院服务圈”和“农村地区30分钟,城市地区15分钟基层医疗服务圈”政策,将能够在60分钟以内到达最近的医院(第三层级医疗机构),在农村地区能够在30分钟以内到达最近的基层医疗机构(第二层级的乡镇卫生院和第一层级的村卫生室),在城市地区能够在15分钟以内到达最近的基层医疗机构(第二层级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和第一层级的社区诊所)的区域定义为能够及时获得医疗卫生服务的区域。

3.4.3 加强两步移动搜寻法
在第三步中,使用加强两步移动搜寻法(E2SFCA)来计算三个层级医疗机构医生的空间可达性。E2SFCA方法旨在克服2SFCA方法假设服务区内的可达性相等,而服务区外的可达性均为0的局限性,将一个服务区划分为多个子服务区,并对每个子服务区应用不同的权重来模拟距离衰减效应。权重基于权重函数获得,而权重函数可以根据服务/资源的类型或重要性进行调整。E2SFCA方法已被广泛应用于世界不同地区的相关研究,包括中国。然而,以前的研究仅使用这种方法来整体评价医疗资源的情况,但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分别计算了每一层级医疗机构的资源空间可达性,以便更严格地评价医疗政策(基准)的实现情况。
E2SFCA方法可表示如下:

4.结果
4.1 海南岛医疗机构总体分布
2018年,海南岛共有医院255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177家,乡镇卫生院299家,诊所1787家,村卫生室2716家。医疗机构在海南岛上广泛分布。第三层级医疗机构(医院)通常位于每个区/县的行政中心附近,但大多集中在海口市。第二层级医疗机构(城市地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和农村地区的乡镇卫生院)也聚集在行政中心附近,但与第三层级医疗机构相比,分布更加均匀。第二层级医疗机构最大的聚集区域也位于海口。第一层级医疗机构(城市地区的社区诊所和农村地区的村卫生室)的分布最为均匀,尽管海口仍然是最显著的聚集区(图3)。

4.2 到医疗机构的最短就医时间
在海南岛,距离最近的医疗机构1小时以上的地区都集中在中部山区。海南岛东北部的就医便捷性整体优于西南部(图4)。

总的来说,约10%的人口(93万人)距离最近的第三层级医疗机构1小时以上,0.91%的人口(8万人)距离最近的第三层级医疗机构2小时以上。而只有3.48%(32万人)和2.19%(20万人)的人口距离第二层级和第一层级医疗机构1小时以上,只有约0.3%的人口居住在距离任何医疗机构均在2小时以上的区域(表3)。
总的来说,75.33%的人口距离第一层级医疗机构15分钟以内,超过90%的人口在30分钟以内。对于第二层级医疗机构,大约50%的人口生活在15分钟服务区内,另外30%的人居住在30分钟服务区内。对于第三层级医疗机构,约37%的人口距离最近机构15分钟内,约有344万人,居住在30-60分钟服务区内的人口(28.68%)略多于居住在15-30分钟服务区内的人口(24.26%)(表3)。

4.3 叠加分析
在海南岛,生活在海南岛49%面积内的超过76%的人口生活在A类:有效可达性区域(即能够及时获得所有三个层级的医疗机构的服务)。只有大约5%的人口(居住在该岛18%的地区)不能从三个层级的医疗机构中的任何一级获得及时的服务(H类)。第二高的人口比例属于C类区域,即不能及时获得第二层级的医疗服务(表4)。可达性较差的人口主要分布在海南岛的西南部和中部(图5)。


4.4 医生的空间可达性
在海南岛,医生的空间可达性分布不均,可达性高的区域位于每个县的行政中心附近。总体而言,第二层级医疗机构医生的空间可达性更加均匀,同时在海南岛东北部的分布更加平均(图6)。
海南岛医生空间可达性的人口加权平均数为每千人口2.31名,其中第三层级医疗机构贡献64.66%(1.50),第二层级医疗机构贡献18.56%(0.43),其余16.78%(0.39)由第一层级医疗机构贡献。
海南岛医生空间可达性的基尼系数为0.56。与《全国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规划纲要(2015—2020年)》设定的到2020年每千人拥有2.50名医生的标准相比,只有居住在海南岛9.21%区域的32.19%的人口符合要求。与日本、英国和美国等发达国家相比,海南岛达到这些国家平均每千人医生数的人口百分比同样有限(表5)。


注:中国标准取自 《全国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规划纲要(2015—2020年)》,日本、英国、美国标准取自全球健康调查数据(Global Health Observatory, GHO)。
5.讨论
海南岛不与中国大陆联通,与岛外的医疗资源联系有限,因此,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研究医疗政策和资源配置的相对封闭的系统。此外,与中国东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如上海和深圳)相比,海南政府大多遵循中国中央政府的指示,未有超前的政策改革。因此,基于海南岛的经验具有远远超出海南本身的巨大适用性。
5.1 海南岛获取医疗服务的便捷性
海南省政府提出了“一小时医院服务圈”和“农村地区30分钟,城市地区15分钟基层医疗服务圈”政策,根据这些标准,我们的结果表明,海南岛医疗机构的空间可达性整体较好。海南岛926万人口中,89.98%可以在1小时内到达第三层级的医疗机构,80.82%可以在30分钟内到达第二层级的医疗机构(15分钟内为50.59%),91.51%可以在30分钟内到达第一层级的医疗机构(15分钟内为75.33%)。可见,无论城市化水平如何,第三层级和第一层级医疗机构的空间可达性目标已经大致实现。然而,第二层级医疗机构空间可达性仍然存在较大不足。
此外,叠加分析结果显示,海南总人口的76.36%和总面积的48.52%达到了当地及时获得医疗服务的政策目标。在不同的多层级医疗机构可达性区域中,第二层级医疗服务的缺乏最为显著。类型C、E、G和H均与不能及时获得第二层级医疗服务有关,共涉及海南岛总人口的20.00%和总面积的44.64%。
在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第二层级医疗机构旨在充当第三层级和第一层级医疗机构之间的枢纽。尽管中国的患者越来越多地选择去更高级别的医院,但第二层级医疗机构在医疗卫生系统中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尤其是在农村地区。例如,2018年海南省门诊总人次数为5079万人次,其中39.5%到医院就诊,54.3%到基层医疗机构就诊。而在到基层医疗机构的2759万人次门诊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占10.2%,乡镇卫生院占41.3%。住院总人次数为119万,其中86.2%发生在医院,只有7.7%发生在基层医疗机构。而在基层医疗机构住院的90万人次中,10.8%发生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86.1%发生在乡镇卫生院。此外,除了基本医疗之外,作为政府资助的基层医疗机构,农村地区的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以及城市地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负责许多公共卫生服务。例如,它们提供基本的公共卫生服务包,提供14种个人服务,包括健康档案、特定类型弱势群体的健康管理、健康教育、疫苗接种等。中国第二层级医疗机构的主要职能之一是减轻第三层级医疗机构的压力。然而,在海南岛,按照政府要求,第二层级医疗机构的覆盖面目前是不够的,因此需要重点注重提高。
在海南岛,不满足政府指导方针的地区主要集中在中部山区。作为一个旅游地点,海南岛的游客通常会选择去沿海地区,这同时会吸引大量年轻的农民工人口。因此,中部山区的常住居民主要为老年人。考虑到中部山区的道路网络相对较不发达,生产总值较低,这些地区的居民需要当地政府给予更多的关注。
5.2 海南岛医疗资源丰度
2018年海南岛医生空间可达性加权平均值为每千人2.31名医生,略低于国务院《全国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规划纲要(2015—2020年)》中2.50医生/1000人的要求。同时也低于日本(2.41名医生/ 1000人)、英国(2.81名医生/1000人)和美国(2.59名医生/1000人)等一些发达国家的医生空间可达性(表5)。与发达国家的全科医生充当看门人(提供转诊)制度不同,在中国,与在医院工作的专业卫生技术人员相比,基层医疗机构的专业卫生技术人员往往拥有较低的学位水平、技术职称和执业资质。例如,2017年,只有30.1%的医院执业(助理)医师没有大学学位(而是从具有医学证书的技术高中毕业或从具有辅助医学学位的技术学院毕业),而在较低层级的医疗机构中,对应的数字要高得多,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为55.2%,乡镇卫生院为82.5%,村卫生室为97.7% 。因此,尽管与发达国家相比,医生空间可达性的绝对差距有限,但考虑到专业医学培训和专业知识的实际差异可能要大得多。
在海南岛,医生空间可达性的绝对差距相对有限,但基层医疗机构(第一层级和第二层级)贡献的医生比例存在一定问题。在海南岛,只有35.44%的医生是由这些基层医疗机构提供的。在中国医疗卫生服务的理想化设想——分级诊疗的框架下,基层医疗机构应提供某些关键服务:1)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如预防保健、健康教育和计划生育;2)常见病、多发病的临床治疗;3)某些疾病的康复和护理服务;4)当需求超过服务能力或知识时,转诊病人。海南岛基层医疗机构中有限的执业(助理)医生数量,不符合分级诊疗的政策指导方针。
我们还发现,海南岛医生资源的地理空间分布不平等现象显著。虽然医生空间可达性的加权平均值(2.31名医生/1000人)接近国家指南(2.50名医生/1000人),但不到1/3的海南人口实际享有符合指南的医生空间可达性(表5)。大多数人群分布在人口稠密、较发达的城市和沿海地区。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增加较低层级医疗机构所占医疗资源的百分比来改善。
在海南岛,不满足政府指导方针的地区主要集中在中部山区。作为一个旅游地点,海南岛的游客通常会选择去沿海地区,这同时会吸引大量年轻的农民工人口。因此,中部山区的常住居民主要为老年人。考虑到中部山区的道路网络相对较不发达,生产总值较低,这些地区的居民需要当地政府给予更多的关注。
6.结论
海南岛的人口普遍能够及时获得医院医疗服务(第三层级),但基层医疗机构(第二层级和第一层级)的可达性仍需改善,尤其是第二层级医疗机构。虽然医生的空间可达性接近国家指南以及许多发达国家的标准,海南的医生资源在空间上分布不均衡,他们在不同层级医疗机构之间的分布也不均衡。
基于目前海南岛医疗资源的配置情况,并为实现省政府“及时就医”和“本地就医”等政策目标,我们建议海南政府提高基层医疗机构的服务能力,特别是作为三级卫生服务系统中心枢纽的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服务能力。首先,应建设更多的第二层级医疗机构,以扩大其服务覆盖面。第二,应该向基层医疗机构分配更多的资源,特别是训练有素的医生,以提高他们的服务能力和质量。第三,应建立基层医疗机构的质量评估系统,以监管其运行。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我们利用沿道路驾驶私家车的行驶时间来代表地理阻抗,而没有考虑其他交通方式。此外,当目的地为不同层级的医疗机构时,城市和农村地区选择的交通方式可能不同。第二,E2SFCA方法中使用的距离衰减函数是基于以前在中国其他省份的研究,但为了提高准确性,未来的研究应基于海南岛的实际设定距离衰减函数。根据不同医疗机构的等级和服务能力,其服务区也可能不同。第三,仅利用人口规模模拟服务需求,而不同的社会经济群体(年龄、性别、财富等)会有不同的需求。海南岛作为一个旅游地点,在未来的研究中也需要重点考虑季节性的游客和外来务工人员。
供稿丨王秀丽
编辑丨樊洋涛
审校丨王秀丽、周静、樊洋涛
欢迎投稿:heoagroup@126.com
作者简介
王秀丽 女
博士,副研究员,专职博士后,四川大学教师。
研究方向:医学地理学。主要从事医疗卫生资源空间配置现状分析、优化配置、就医行为可视化与模拟等领域的科学研究工作。
邮箱:wang_xiuli@scu.edu.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