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进展丨医院市场竞争与卫生技术扩散：基于中国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实证研究

Fudenberg和Tirole(1985)的理论模型指出当服务提供者能够观察和对竞争对手的行动作出反应时，可能会先发制人地采用新的技术。Reinganum (1981)的理论模型也指出市场中的竞争者越多，越有动机通过采用新技术来获得竞争优势的动机。产业组织理论的“结构-行为-绩效”分析框架认为，市场结构、市场行为和市场绩效三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院为了应对市场竞争，会采取一定的策略和措施以提高其市场绩效。本研究以腹腔镜阑尾手术为例，发现医院市场竞争与卫生技术扩散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可能的解释有：一是医院之间对医疗卫生人才的竞争。以医生和护士为主体的医疗卫生人才是医院提供高质量医疗卫生服务的核心力量，不仅是医疗服务质量和品牌的保障，还是吸引病人，扩大服务市场的前提。医疗卫生人才考虑自身发展也倾向于选择拥有较好卫生技术、科研平台等资源的医院。因此，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医院为了招揽优秀医疗卫生人才，有强烈的动机去采用新技术。二是医院之间对患者的竞争，在我国医疗服务价格管制的背景下，医院之间对患者的竞争主要体现在医疗质量方面。医院采用新的卫生技术则向患者传递了强烈的“质量信号”，将其与其他未采用新技术的医院区分开来，有利于医院留住和吸引患者。从成本效果角度看，医院也愿意向患者提供腹腔镜阑尾切除术这一具有成本效果的卫生技术。因此，在竞争激烈的医疗服务市场中，医院为了应对竞争更有可能选择采用新的卫生技术。

在异质性分析中，本研究发现在县域和欠发达地区，医院市场竞争与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技术扩散呈正相关关系，但在市域和发达地区则并未发现这一关系。可能的原因有：一是我国市域和发达地区的医院数量比县域和欠发达地区更多。Fudenberg和Tirole(1985)的理论模型指出，在竞争对手较多的市场中采用新技术后所获得的市场份额比在竞争对手较少的市场中更少，这容易削弱其采用新技术的动机。二是我国县域和欠发达地区的卫生技术应用相对滞后于市域和发达地区。例如，本研究中四川省市域范围内平均有67%的患者采用了腹腔镜阑尾切除术，而县域范围内仅有43%。因此，县域的市场空间相对较大，医院更有动机采用新技术来抢占市场份额。

本研究为中国医疗市场适宜卫生技术扩散提供了政策启示。一是政策研究者应当意识到医院市场竞争可能有利于有成本效果的卫生技术的扩散。能否将市场竞争作为一种政策工具用于制定和实施适宜卫生技术规划，需要在未来进一步研究。二是医院市场竞争对成本效果较差或成本效果不明确的卫生技术的影响也应该受到政策制定者的关注。因此，有必要制定合适的政策引导卫生技术扩散，避免出现卫生费用大幅增长但实际效果不大的情况。例如，推进对卫生技术的成本效果评价、通过财政激励手段提高医疗机构采用具有成本效果的卫生技术的意愿、加强对成本效果较差或成本效果不明确的卫生技术的行业监管、提高医疗服务信息公开透明程度等。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具有一定局限性。一是由于数据限制，研究无法控制所有可能影响卫生技术扩散的潜在因素，如患者临床病情信息、家庭经济状况、医生基本特征等。二是本研究仅发现医院市场竞争和卫生技术扩散之间存在相关关系，无法作出因果推断。三是本研究的样本来自四川省且仅以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为例，研究结果可能无法直接推广至全国其他地区和其他卫生技术。最后，医院市场竞争和卫生技术扩散之间相关关系背后的潜在机制还有待探索。